再确认用电影拍建筑只服安!真的学过建筑就是不一样。现代爱情三部曲开放的空间体系里还残留些建筑摄影的感觉,到这里已经进化成用电影设计/curate/表达“空间体验”,不炫耀、自如、丰盛,每个场景的空间体验都独一无二,而且与叙事结合更subtle,运镜更自由(他说是来中国之后的收获),空间体验直接联结生命体验——空间的过客、身份的过客、生命的过客——这肯定是自传啊!安自己说可能没什么人发觉他就在Jack的角色背后…不不不导演,这很明显好么,女孩是建筑学生,双重确认。PS. 片尾的一曲小调真好听、一抹晚霞真好看。
在资本主义后现代的语境下,即使已可以算得上是公路电影,安东尼奥尼仍然让在庞杂的高迪建筑中相遇的男女去彼此间离,肆意而散漫去挥霍着自己的生命,去感受现在性的存在精神。迪克的逃离过去的行为对指显现在屏幕上的访谈,当那个非洲巫医把镜头扭去,他代替观众去做了审视角色自我本体的这一任务,正是因为无法去审视,才有了“逃离”自我这一概念。富有自由精神但是却病态的去“成为别人”,并去体验他人生活下的真实性,却在心境被环境所悄无声息影响,当下又陷入混乱之后,行为成为束缚住角色,使之陷入死局的枷锁。迪克最后所叙述的故事即是他自我的意指,他人无声无息的谋杀反而顺应他的意志使其解放。
我喜欢两场戏,一场戏是尼科尔森边听录音边造假,录音机穿出来的声音和曾经的现实时空穿出来的声音重叠,于是同一个场景里当下和过去两个时空也在不停切换。还有一场戏是那个著名的长镜头,尼科尔森的灵魂飞向窗外,绕了一圈后又回来了,这个镜头恰到好处,整部电影在我看来是为这个镜头而生的,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当他死了之后,灵魂转过头来审视他。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总是有这样的时刻,这一分钟,让你觉得过去的一个半小时无比空洞,却又无比必要。有些拍法,我想安东尼奥尼肯定下了很大功夫,比如开头一场戏如何控制黄色蓝色和阴影的比例,还有倒数第二场戏如何控制绿色和红色的比例,这种控制是有必要的吗?对我来说这太难了,但安东尼奥尼经常这么干,也许他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下了很大功夫。
本片是安东尼奥尼作品中情节性较强的一部,因为存在着一个核心的激励事件驱动主角的行动;但整体的结构与节奏依旧散漫。影片中有两个长镜头非常牛逼:一是介绍洛克和罗宾逊相识过程的那个单镜头内变换时空的长镜头,上承沟口健二的《雨月物语》;二是结尾的穿越铁门回返一周的长镜头,神奇之处不亚于《惊魂记》中著名的的花洒镜头。关于影片的主题,确实是有相当的存在主义意味——对于身份的重新构建(对本质的否定),但安东尼奥尼的悲观态度依旧,所以洛克只有在死后才能被彻底承认为罗伯逊。私以为安东尼奥尼的影片还是以“现代爱情三部曲”最丰满和有韵味,彩色电影似乎总是有些破坏了安东尼奥尼独特的单调风格之嫌。
镜头穿过铁窗观察一切“身后事”再游荡回来“确认身份”,或许是自尽或许是他杀,“寻求真相”的妻子否认“二次死亡”,亲水相逢的女孩点头称“认识”。聚焦风景或聚焦人,选择看见或躲进黑暗,所有的逃避(也可称之为努力)和错位最终都被命运牵引走向虚空。也想不到会在电影里与高迪重逢,米拉之家看起来还有住户居住。/ 意大利影展@大光明